10月31日，第九届中瑞经济论坛暨庆祝自贸协定升级议定书签署庆典在北京举行。此前一日，在两国领导人共同见证下，中瑞双方正式签署自贸协定升级议定书。
今年也恰逢中瑞建立创新战略伙伴关系十周年。作为首个与中国签署自贸协定的欧洲大陆国家，瑞士与中国的经贸合作早已不止于关税减免与通关便利。在医疗健康领域，瑞士企业带来精密制造和循证医学，中国则提供规模庞大、病种复杂、节奏极快的临床场景。
体外诊断（IVD）领域的瑞士医疗巨头罗氏诊断中国总经理姚国樑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中国是罗氏诊断全球最重要的战略市场之一。在进入中国市场的二十多年中，除了继续把全球创新引入中国，该公司也开始让更多本土研发、本土生产的诊断方案落地，完成从“全球产品引进者”向“本土创新驱动者”、再向“本土医疗创新生态共建者”的转变。
从“边境”走向“边境后”规则
中瑞两国于2013年签署自贸协定，2014年7月协定生效实施。2024年9月，双方启动自贸协定升级谈判，历经五轮磋商，于2026年8月宣布完成谈判，并于10月30日正式签署升级议定书。
根据最新达成的升级议定书，双方最终实施零关税的产品将覆盖超过99%的贸易额。但在关税削减之外，此次升级更显著的突破在于“边境后”规则的全面深化：双方首次以负面清单形式承诺相互给予非服务业投资准入前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承诺不施加本地含量、强制转让技术等业绩要求；在服务贸易领域大幅放宽技术检测、专业设计等市场准入；同时增设数字贸易专章，中方首次在双边自贸协定中纳入源代码保护专项条款，并首次与欧洲国家达成电信基础设施非歧视制度性安排。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屠新泉对第一财经表示，这份议定书的特点是市场开放与规则开放并重，合作正从商品流动延伸到规制、管理和标准等制度层面。“此次升级既扩大商品、服务和投资市场准入，也完善贸易投资规则和新兴领域合作安排，将为两国企业长远发展提供更加稳定、透明、可预期的制度性保障，有利于进一步释放贸易投资潜力、降低企业制度性交易成本、培育数字和绿色合作新动能。”屠新泉说。
对于重资产投入、对知识产权和质量控制要求严苛的生命科学企业，这一升级降低了长期布局的不确定性和企业的制度性交易成本。深耕口腔再生医学领域的瑞士盖氏集团（Geistlich）中国总经理廖宁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对中国市场的长期发展更加充满信心。我们高度期待中瑞两国政府保持长期友好的合作，共同促进两国人民生活水平与健康水平的提升。未来我们也会践行‘在中国，为中国（In China, for China）’的理念，持续把瑞士最高水准的生物材料带给中国老百姓，同时加深本土制造布局。”
制造锚定中国
根据瑞士化学、制药与生命科学行业协会数据，2025年，医药产品的出口额为1184亿瑞士法郎，占瑞士出口总额（不含黄金）的41.3%。同年，瑞士向欧洲专利局提交9914件申请，位居欧洲第3，其中化学相关领域占申请量的30%。罗氏以681件居瑞士企业之首。
姚国樑认为，瑞士在精密制造、循证医学、科研体系和成果商业化上的长期积累，成为了瑞士生物技术创新能力的基础，也在全球医学检验技术领域形成了较高的行业标准。他介绍，自2000年进入中国市场，罗氏诊断将瑞士的技术体系与中国的临床需求、规模和数字化环境结合起来，一边引入新的检测技术，另一边则推动临床研究及其成果在中国医院落地。
而过去二十多年来，罗氏与中国市场的互动关系，也从单纯的产品与技术引进，逐步延伸到本地制造、研发和数字化应用，双方的嵌合关系更加紧密。
在制造端，早在2015年，罗氏诊断便投资40亿元人民币在苏州工业园区设立亚太生产基地和研发中心，2018年投运至今已有200余种产品实现本土制造，覆盖中央实验室、病理及分子实验室核心产品线。2024年，罗氏诊断追加投资3.75亿瑞士法郎用于该基地的升级扩建，刷新了其在华单笔投资纪录，也让罗氏诊断在华累计投资达到10亿瑞士法郎。
“这轮集研发、先进制造与现代物流于一体的扩建，将助力实现到2030年全面实现80%在华销售产品为本土制造的目标。”姚国樑称。
盖氏同样选择中国加码制造生产。廖宁表示，今年4月，盖氏在苏州工业园区签约落地“瑞士盖氏中国智造基地项目”。这是盖氏创立175年来首次在欧洲以外设立自有口腔生物材料品牌的生产基地，部分产品将由此实现本土化生产，预计2028至2029年前后投产。
从更大范围看，瑞士企业加码中国的趋势也在延续。根据《瑞士企业在华营商调查2025》，约50%的受访瑞士企业把中国列为全球投资目的地前三位，42%计划增加投资。
研发环节的双向嵌入
除了扩产和投资，更深层的变化在于，中国庞大而复杂的临床场景，开始参与定义瑞士企业的产品。
姚国樑观察到，中国卫生健康体系正加速从“以治病为中心”转向“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并伴随着支付机制重塑与数字化跃迁。在这一进程中，海量检测需求所驱动的技术革新与引领全球的医疗数字化应用场景对罗氏产生了反哺效应。
例如，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医疗市场，大型三甲公立医院日均承载的高频就诊量在全球极为罕见。“在传统欧美市场，单日门诊检验样本相对分散，而中国大型三甲医院检验科日均处理数万个标本已是常态，”姚国樑表示，“这种高频、高压的真实场景，倒逼我们必须追求高通量。”
这催生了罗氏专为中国市场制定的“China Boost”战略。针对中国高发且筛查需求巨大的消化道恶性肿瘤，姚国樑介绍，罗氏诊断的研发团队参考中国的临床数据来确定产品规格，推出了面向消化道肿瘤的系列筛查检测。截至目前，该公司已成功上市三款本地研发、本土生产的诊断产品， 用于胰腺癌、结直肠癌、早期胃癌的发现和管理。
“这种在庞大检测量锤炼下验证成熟的技术体系与临床循证范本，正反向丰富着罗氏诊断全球产品组合，为全球应对高负荷公共卫生挑战提供了可复制的中国智慧。”姚国樑称。
中国复杂的口腔临床场景，给盖氏提供了更多可参考的实践案例与数据。廖宁观察到，由于过去口腔健康预防认知起步较晚，部分中国患者就医时已处于严重牙周炎、重度骨吸收、高龄甚至颌骨缺损等复杂状态；与此同时，中国患者对软组织即牙龈再生的需求也更为迫切。
这促使盖氏在华推广“4.0种植理念”：做种植牙不能只关注种植体本身，还要关注软组织和骨组织的健康。廖宁用了一个比喻：“就像盖房子，地基不牢房子难立；又如在墙上钉钉子，墙体粉化，钉子再好也会脱落。生物材料负责的就是地基与墙体的重构。”
而一些在常规临床中较为少见的重度疑难病例，对生物材料的成骨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中国的病例体量在全球绝对是最大的。”廖宁说，盖氏已与中国30多家口腔医学院校开展科研合作，基于国内临床需求进行新产品研发和材料改良。
此外，中国快速演进的人工智能与数字化医疗应用场景，正在成为中瑞医疗企业下一个深化合作的潜在方向。
盖氏同样把数字化视为在华合作的新方向。廖宁表示，中国市场数字化和AI技术演进很快，未来盖氏也可能在中国开展更深度的数字化技术合作，甚至针对数字化创新标的进行战略性合作与本土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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